煤海里的青春
【本期邀约煤矿青年:郑永刚】

煤矿的井口像个沉默的巨人,每天吞吐着一群穿着红色工装的年轻人。我叫郑永刚,是这群年轻人里的一个,也是矿上为数不多的大学生。
来煤矿之前,我想象过无数次井下的样子,可当真正穿上工作服、戴上安全帽的那天,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井下的风裹着煤尘,吹在脸上又凉又糙,井下的巷道潮湿昏暗,矿灯的光在黑暗里划开一道亮,照得头顶的煤壁泛着黑亮的光。
刚开始下井,我啥也不会。老班长张师傅带着我,教我认设备、查线路,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灰,可做起活来却格外灵巧。第一次扛着工具在巷道里走,没走多远,我就喘得不行,汗水顺着安全帽带子往下流,在脸上冲出一道道黑印子。张师傅回头看我一眼,笑着说:“大学生,慢慢来,井下的活儿,得靠熬。”
熬日子确实不容易,井下又闷又热,即使是冬天,在工作面干上一会活,也累的气喘吁吁,厚重的工装很快就被汗水浸透,贴在身上黏糊糊的。有时遇到设备故障,我们得在狭窄的空间里蹲上几个小时,煤泥没过膝盖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有好几次,我累得坐在巷道边,看着矿灯照出的那片小小的亮,心里也打过退堂鼓——我一个大学生,难道就要一辈子在地下挖煤吗?
可每次看到身边的伙伴们,我又咬牙坚持了下来。小李比我小两岁,初中毕业就来矿上了,他总说:“郑哥,你有文化,得多教教我们。”还有同宿舍的王浩,每次休班都拉着我一起研究设备说明书,他说想多学点儿技术,以后也能当个技术员。这些年轻人,虽然脸上总带着煤尘,可眼里却闪着光,他们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,像一团火,慢慢点燃了我。
后来,矿上搞技术革新,要给采煤机装新的控制系统。我主动报了名,带着几个年轻伙伴一起琢磨。白天我们跟着厂家的人学操作,晚上就在宿舍里查资料、画图纸,桌子上堆满了说明书和笔记。有一次,为了调试一个传感器,我们在井下待了十几个小时,手指冻得不听使唤,只能靠哈气取暖。当显示屏上终于跳出稳定的数据时,我们几个都激动得跳了起来,满身的煤泥和疲惫,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了。
现在的我,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每次带着新来的年轻人下井,我都会像张师傅当年教我那样,耐心地给他们讲注意事项,教他们认设备。有人问我,天天在地下干活,不觉得辛苦吗?我总会指一指井口外的天空——我们挖出来的煤,能点亮城市的灯,能让老百姓的家里暖起来,这份活儿,苦是苦了点,可值!
我们这些煤矿青年,就像煤海里的一粒粒煤,普通又平凡。可正是这一粒粒煤,聚在一起就能发光发热。我们的青春没有华丽的舞台,只有漆黑的巷道;没有浪漫的诗篇,只有沾满煤尘的工装。但我们用汗水浇灌梦想,用实干守护光明,在这片煤海里,书写着属于我们的青春故事。